主持人：本刊记者 闫燕
嘉 宾：北京三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  陈历俊
上海奶业行业协会副秘书长 顾佳升
西安市乳业协会秘书长  王伟民
美国质量学会会士、香港优质管理顾问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  唐伟国
奶牛营养学归国博士、北京百合农联科技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  乔富龙

    2008年9月11日，卫生部对外发布消息：近期，甘肃等地报告多例婴幼儿泌尿系统结石病例，经相关部门调查，患儿多有食用三鹿牌婴幼儿配方奶粉的历史，高度怀疑石家庄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三鹿牌婴幼儿配方奶粉受到三聚氰胺污染。三聚氰胺是一种化工原料，可导致人体泌尿系统产生结石。此消息掀起了乳制品行业的轩然大波，甚至影响了全国乃至全球的食品行业，在之后的数十天中，有关三聚氰胺的检测工作在整个乳制品行业展开，问题产品全部下架、召回，乳制品全行业在这次被称为“中国9•11”事件中经历了并继续经历着严峻的考验。
这个冬天对于许许多多的乳制品企业来说，可谓格外寒冷，虽然在这次事件中有不少乳制品企业的产品中并未检出三聚氰胺，但依旧没能躲过这场“灾难”。据不完全统计，在这次“三鹿奶粉”事件中，国内乳制品的销量几乎减半，而各乳品企业的产量也随之大幅度下降，直到现在仍未恢复到事发之前的水平。中国的乳制品行业被称为朝阳产业，这次事件无疑是对这一朝阳产业的重棒槌击。乳制品行业真正步入“壮年”需要一个过程，而对于众多的乳制品从业者来说，如何将这次的危机转化为动力？如何走向规范化？如何走出阴霾，顺利过冬？本期对话特别邀请乳制品及质量管理专家， 深入剖析“三鹿奶粉”事件产生的根源，研究探讨乳制品行业顺利“过冬”并从根本上保障乳制品质量与安全的对策。

“三聚氰胺”由来

    主持人：之所以会有“三聚氰胺”事件的发生，原因是什么？
    唐伟国：站在管理的角度谈“三聚氰胺”的问题，我认为，这次事件源头不是检测不足，相反，主要原因是企业坚持以含氮量为测试指标进行检查。于是，供奶者因多次送奶不达标被退货而蒙受损失后，为达到企业的要求势必会对一些不合格的生奶进行“加工”，这时奶源就会存在一定风险，出现“三聚氰胺”的问题也成为一种必然。管理学的名言：“What you measure? What you get（你量度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在此就发挥了作用。如果企业不在检测标准上大做文章，将自己与奶农或供奶者摆在对立的位置，苛刻对待供奶者，而是将供奶者作为合作伙伴，在出现问题时，采取一些有效手段与其共同去解决问题，改善奶源质量，可能就不会发生“三聚氰胺”一类的事情。
顾佳升：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实际上我国的奶源掺假行为由来已久，从最初的单一掺水到掺水同时提高比重阶段再现在掺水同时提高成分组分阶段，可以说是经历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三个阶段，一些不法之徒想尽一切之能事来应对严格的检测项目和指标。虽然国家一直在努力打压这种行为，但那些不良商贩总是会找到一些应对方法。我认为，在相关检测方面，有所侧重地合理设置，方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有就是刚刚说的处理好乳品企业与供奶者之间的关系。
    乔富龙：我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掺假现象，其实是由一定的历史原因造成的。中国的奶牛养殖的技术水平不高，生产效率较低，而饲料成本相对较高，导致中国的生奶生产成本较高，价格也相对较高；而国际奶粉价格却相对较低，一些乳制品企业为了降低成本，会更多的选择用进口奶粉作原料生产乳制品，这样就限制了中国奶牛养殖业的发展。近两年，国际奶粉的价格不断升高，这时很多乳制品企业开始反过头来收购国内的生奶；而近几年中国的乳品市场需求量增长非常迅速，基本为每年20%的增长速度，但生奶的产量并没有增长反而有所下降，这时供求之间就出现了缺口，而为了弥补这个缺口，掺假也就很自然了。

奶源管控

    主持人：刚刚提到奶源，如何处理好奶源的问题？
    王伟民：奶源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对于企业来说，都应该注重自己奶源基地的建设，注重与奶牛饲养小区和正规的奶站签订鲜奶收购合同，从源头保证自己的奶源安全、可靠，坚决拒收可疑或不明来路的牛奶。

    主持人：我们知道三元的产品在这次大规模检测中，所有批次的产品没有检测出“三聚氰胺”，能否谈谈三元在奶源方面的经验？
    陈历俊：三元的奶源主要由这样几个部分构成，80%的奶源由三元集团下属的三元绿荷奶牛养殖中心供应，三元绿荷奶牛养殖中心共有3万头奶牛，每天为我们供应500吨左右的生奶，而养殖中心包括饲料和兽药的采购、饲养标准、疫病防治、管理程序、销售都是由三元集团统一规范化管理。另外的20%奶源中，八成的奶源由正规的小型牧场供应，还有一小部分为奶牛养殖小区和一些企业下属的奶站供应。三元对这些奶源采取准入制度，一般先由奶源供应者提出申请，然后由三元的相关人员到养殖场进行考察，验收合格后，再经一个月的试用，确定没有问题才与这些供奶者签订收购合同，签订合同后养殖场要完全按照三元的要求提供生奶，三元会定期到这些合同小区和奶站进行走访，发现问题及时解决。所有的生奶都会全程留样，便于出现问题后的追溯。“三聚氰胺”事件其实也提醒了企业，对奶源的统一管理和有效控制是非常重要的，尽量减少中间环节，也可以有效归避风险。这次的“三聚氰胺”事件中，三聚氰胺含量如此之高，基本可以认定为是人为添加，而三元之所以没有出现问题，就是因为对奶源有严格的控制，避免了人为添加三聚氰胺。当然，饲养过程中如果奶牛进食了含有三聚氰胺的饲料，也有可能会导致生奶中含有三聚氰胺，但这种情况下的三聚氰胺含量远低于现在标准中的指标，对人体的危害也是危乎其微的。

    主持人：我们知道三元的地域性特色很浓，对奶源的控制比较容易，而对于其他大型乳制品企业应该如何去控制呢？
    顾佳升：乳制品行业比较特殊，实际上一直是为数众多的小企业的产品占据着市场较大份额。因为“新鲜生奶”的收集速度决定了生产规模不能过大，这是全世界的共识。虽然世界上的单个乳品企业规模不大（相对于集中度高的其他产业而言），但小企业相互可以合作成立集团公司，我们看到的世界上大型乳品企业就是这样组合起来的。实际上这些大企业的内部存在着多层次组合的奶农合作社，如丹麦和瑞典两国奶农联合的ARLA，在国内都分别经过几个层次的合作，最后形成了代表国家层次的合作，最终的最高层次才是两国奶农的ARLA。层层合作，层层民主选举，层层设立董事会，亮相在社会面前就是一个专业的乳品大公司；而且在这样的乳品专业公司里，所有的股东全是养牛的奶农，股权以产奶量的多少来核定。如果有人愿意投资，第一步就得把钱换成奶牛提供生奶，否则就成不了股东。这些国际上的先进经验，国内是可以借鉴的。饲养奶牛和生产牛奶的本质，是饲料通过奶牛转化为牛奶，在这个意义上 “按牛奶的产量入股”，就可以理解为以种植饲料的土地入股，这是奶农合作社和农民合作社的根源。今天发生的奶源安全问题，我认为必须通过三农问题的深入解决而得到真正的解决。

    王伟民：对，中国也可以在这方面考虑与奶农联合，组建奶业合作社，让这些合作社入股乳品企业，根据奶源的多少，占有相应的股份，做到双方利益一致，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掺杂使假发生。

    乔富龙：我认为要使奶源不出问题，应该注重对养殖业的扶持，将目前分散的养殖户联合起来，对其进行统一的管理，让原本各自独立的养殖户共同承担风险和责任，减少中间商的介入。目前，中国奶牛养殖业发展滞后与乳品市场发展迅速之间的矛盾，是乳品行业经常出问题的重要原因，乳品行业只有达到了供求的平衡才能有效的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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